《白話楚國史——血泣楚天》(4-2)子胥奔吳

(4-2)子胥奔吳

 伍氏一族在楚國綿延上百年,從伍參、伍舉、到伍奢、伍尚、伍子胥(員),四輩人,輔佐六朝楚君,直到伍子胥奔吳,伍氏一族才在楚國絕滅。

上節說到,伍奢因輔佐太子建,受禍小人,被楚平王給捉起來了,費無極為絕後患,又鼓動楚平王將伍奢的兩個兒子伍尚與伍子胥都抓起來一同處死。楚平王於是派人以免其父死罪為誘餌召二子。知子莫若父,伍奢在獄中,很明白,誰會來,誰不會來,在他看來,伍尚為人清廉,能死節,慈孝而仁,必不顧其死,前來;而伍員智而好謀,勇而矜功,知來必死,必不來。事果如伍奢所料,棠(地名,今河南省遂平縣西北百里)君伍尚性仁厚,自知智不及其弟員,於是他要其弟奔吳報仇,自個則奔死救父。伍子胥就帶著弓箭出見使者,突圍家中,聽說太子建在宋,先奔宋而去。伍奢當得知子胥奔吳後,他明白,楚國的人禍到了,“楚君、大夫其旰食乎?”意思是說,以後吳患會更大,楚國君臣將忙於奔命。《史記·楚世家》記載:“胥亡,楚國其危哉!”《史記·伍子胥列傳》曰:“楚國君臣且苦兵矣。”

伍子胥一到宋國,就遇上宋國的華亥、向甯、華定與君爭權的內亂,乃與太子建俱奔鄭。鄭人對他們很好。太子建又到晉國,晉頃公就引誘太子建作內應以滅鄭,滅鄭之後封太子建于鄭,後來,太子建因與隨從有矛盾,隨從遂泄謀于鄭,鄭定公與子產就誅殺了太子建,伍子胥這下害怕了,同時,也覺得鄭國國君是個俗主,不值得效力,就與太子建的兒子熊勝,去鄭之許,到許國後,子胥詢問許公,他應到什麼國家去流亡、發展。許公很是想幫伍子胥,但又不好明說,於是朝東南方向吐了一口唾液,這下,伍子胥就知道,許公建議他逃亡吳國了。在逃亡吳國的過程中,伍子胥與熊勝又一次經過楚國邊境,在過楚吳邊境上的昭關時,仍受追輯,差點給捉住了,後來遇上江上漁父,漁父重義輕財,助伍胥逃離,到吳國後,伍胥極為困頓,甚至乞討度日,終於達到吳都句吳(即姑蘇,今江蘇省蘇州市),當時吳君為王僚,公子光為將,伍子胥就求見公子光以謁見吳王。這一年是吳王僚(-520)八年,楚平王九年。伍員到吳後,還曾派人尋找過那個幫他渡江的漁父,但漁父隱姓埋名,不求回報,伍子胥最終也沒有找到,但為了感恩,他常常在吃飯時祭祝。

伍子胥奔吳的最初的幾年,並沒有用事,主要依託公子光,他在向吳王僚進言伐楚之利遭到公子光的反對後,就洞察了公子光的異志,隨後他做了一件事,就是進專諸于公子光,希望專諸能助公子光完成弑君之事,然後自個與太子建之子勝居野耕作以待專諸之事。據《呂氏春秋·當務》記載,在子胥謁見公子光時,還發生一件趣事,伍子胥容貌比較醜,一位在公子光身邊的門客,欲推薦給公子光,可是這門客並沒有見過伍子胥,這好,一見之後,大吃一驚,不聽子胥遊說就告辭了,回來給公子光說了,公子光也不想見他了。伍子胥得知後,就對這門客說,讓公子光在重帷裡只露出衣和手來見他。這事就這樣開展了,沒想到,伍子胥才說了一半,公子光就掀開重帷,與他傾心交談,從而抒寫了一則君臣魚水之歡的佳話。子胥之事,容後表述,先看,吳楚之爭。

關於伍子胥奔吳時間,史載有異。《史記·吳世家》明確指明在吳王僚(-523)五年,但子胥本傳又說在鄭誅殺楚太子建後,與太子建之子勝共奔吳,而《史記·鄭世家》載鄭定公(名寧)十年(-520),建子勝奔吳。而鄭定公十年為楚平王九年,吳王僚八年。而《左傳》記載宋華亥、向甯、華定、華貙、華登、皇奄傷、省臧,士平出奔楚為昭公二十二年(-520),而昭公二十二年,就是鄭定公十年、楚平王九年,吳王僚八年。《史記·宋世家》載宋華氏之亂在宋元公十年(-522),同時載太子建來奔,懼而奔鄭。

綜上,事情經過應是這樣,楚平王六年(-523),太子建與伍子胥出奔宋,七年(-522)抵宋,見宋華氏爭權,遂懼而出奔鄭,在鄭居二年,到楚平王九年(-520),太子建被誅殺,伍子胥遂與太子建子勝出奔吳,同年便抵吳,因而奔吳的年限為楚平王九年,吳王僚八年。

楚平王十年(-519,《吳世家》載為楚平王九年,吳王僚八年,與《楚世家》、《左傳》異),吳王僚與公子光一同伐州來,楚司馬薳越帥師及頓、胡、沈、蔡、陳、許等諸侯之師奔命救州來。而此時,楚“(令尹)子瑕卒,楚師熸(jiān,潰敗)”,公子光細緻分析了當時兩軍形勢,認為楚令尹子瑕(楚平王五年或六年代陽匄為令尹)死後,七國離心,必能戰勝楚師,吳王僚聽取了公子光的意見,於是在夏七月戊辰晦日(二十九日)的雞父之戰之中,先是大敗胡、沈及陳等三國軍隊,獲胡、沈之君及陳大夫。隨後放歸胡、沈二國俘虜,促使許、蔡、頓等三國軍隊大奔,楚師見此也大奔。戰役詳情見《白話吳越史——江左曇現》。

接著,居郹(jú,今河南新蔡縣境,《楚世家》與《吳世家》皆言在居巢,與《左傳》異,梁玉繩以為《史記》誤)的楚太子建之母,召吳人前來並為之開啟城門。冬十月甲申,吳公子光入郹,取楚夫人與其寶器以歸吳。楚司馬薳越追之,不及。於是畏罪自殺於薳澨(今湖北京山縣西百余裡漢水東岸)。

公子光隨後乘勝北伐陳、蔡,敗陳蔡之師。(《吳世家》載為吳王僚八年,誤)又因吳楚邊邑女爭桑之事,公子光伐楚取楚鍾離、居巢而還。這事史載甚詳,楚的邊邑鐘離與吳之邊邑卑梁(〈呂氏春秋〉記載為楚之邊邑,或誤)的兩位少女爭桑,吳女傷了楚女,楚女這邊的鄉鄰族人就到吳女家去報仇,弄出了人命,吳人這邊又反過來復仇,將楚女一家全殺了,這下,事情搞大了,弄到了楚卑梁長官那裡,卑梁公就率兵攻滅吳人,老弱盡屠。吳這下就不平衡了,時吳王夷末便派兵,侵入卑梁,搶掠一番而去,楚當然不示弱,隨後,兩國交戰,吳又派公子光率兵侵楚,吳楚遂發生雞父之役,楚人大敗,吳人獲其將領潘子臣、小帷子、陳夏齧,又返伐郢,虜楚平王的夫人。

楚國當時,令尹子瑕已死,囊瓦(子囊之孫子常)繼之為令尹,害怕吳國,因而再次城郢,增強國都防禦。對此,沈尹戌像城州來一樣,又有一番評論:

沈尹戌曰:“子常必亡郢!苟不能衛,城無益也。古者,天子守在四夷;天子卑,守在諸侯。諸侯守在四鄰;諸侯卑,守在四竟(境)。慎其四竟,結其四援,民狎(安習)其野,三務(春、夏、秋三時之務)成功,民無內憂,而又無外懼,國焉用城?今吳是懼而城於郢,守已小矣。卑之不獲,能無亡乎?昔梁伯溝其公宮而民潰。民棄其上,不亡何待?夫正其疆場,修其土田,險其走集,親其民人,明其伍候(使民有部伍,相為候望),信其鄰國,慎其官守,守其交禮,不僣不貪,不懦(弱也)不耆(強也),完其守備,以待不虞,又何畏矣?《詩》曰:‘無(發語詞,無義)念爾祖,聿(發語詞,無義)修厥德。’無亦監(鑒)乎若敖、蚡冒至於武、文(楚武王、楚文王)?土不過同(方百里為一同,言其弱小之時),慎其四竟,猶不城郢。今土數圻(方千里為圻,言其廣大),而郢是城,不亦難乎?”(《左傳·昭公二十三年》)

這段話,預測了楚在吳楚爭伐中的失敗,因為,沈尹戌在囊瓦城郢中看出了自懼自弱的傾向。這說明,大國防禦,應是積極的,增強國力,政治清明才是國防的基礎,在強大國力的基礎上,結好四鄰,禦敵國境,自然無患,反之,在國家弱小,政治昏亂之時,即便城池固若金湯也無濟於事。中國歷史上,多次修築長城,但沒有起到根本的防禦作用,在漢唐強大時期,長城是可有可無,而在明末,堅固的長城也沒有阻止清軍入關。所以,俗話說,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,這種進攻不是蜀國那種無奈的進攻,而是基於強大國力的進攻和向外拓展。在這一點上,美國是值得借鑒的。百多年來,美國壓根就沒有怎麼進行國土防禦,因為美國的防禦早已在國土之外了。國土之外猶能防禦,何況國土之內?

楚平王十一年(-518),楚平王又造舟師準備伐吳。沈尹戌見此,又大膽預測:“此行也,楚必亡邑。不撫民而勞之,吳不動而速之,吳踵(跟蹤)楚,而疆埸無備,邑能無亡乎?”這次伐吳,越大夫胥犴勞王于豫章之汭(水曲),越公子倉贈楚平王乘舟,又與越大夫壽夢帥越師跟從楚平王伐吳,楚平王前進到圉陽(楚地,今安徽巢縣南)而還,結果如沈尹戌所料,吳人果然踵楚來襲,而楚邊人沒有設備,又滅巢及鐘離而去。沈尹戌聞此,又評論道:“亡郢之始,於此在矣。王一動而亡二姓之帥(謂守巢與鐘離的二大夫),幾如是而不及郢?(謂多次這樣將及郢都)《詩》曰:‘誰生厲階,至今為梗?(《詩·大雅·桑柔》,謂亂生於階,漸為禍亂)’其王之謂乎?”

十三年(-516),楚平王卒,太子珍立,是為楚昭王。楚昭王就是楚平王與秦國迎來的夫人贏氏所生,當時年少,楚人也曾擔心父奪子婦之事,本欲立子西(平王庶弟),但子西拒絕了。

楚平王是有些幸運的,在他為政的十三年裡,尚沒有經歷亡郢之事,可是亡郢之事與他及之前的楚靈王都脫離不了干係。正如漢初陸賈所論:“楚平王奢侈縱恣,不能制下,檢民以德,增駕百馬而行,欲令天下人饒財富利,明不可及,於是楚國逾奢,君臣無別。”(《新語·無為》)可見,楚平王時期,內政日衰,國力也楚越來越弱,不僅在中原沒什麼作為,僅有一次干涉宋內政,也以華氏奔楚的失敗而告終,在與吳爭伐中,更是多次失敗。這既助長了吳的侵淩之心,又削弱了楚人的低抗意志。其後,隨著公子光(吳王闔閭)的成功即位,伍子胥與孫武在吳用事,吳禍越演越烈。最終由昭王承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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