仕隱君談教育系列八十三:選舉標准為何要設定百萬字的吟誦包本目標

六藝書院秀才選舉標准之一為吟誦包本40萬字,舉人為30萬字,進士為30萬字。一共一百萬字。很多人看到這個一樣“高標准”很不解,說什麼王教授才20萬,你居然說100萬,人家純讀經學堂天天8-10個小時,幾年下來,也只有少數幾個記誦20萬,你憑什麼說能做到100萬。甚至一些人,認為本書院在嘩眾取寵,不切實際。是的,如果在我這裏讀一年二年,那肯定是不切實際的,因為你根本就沒有這樣的目標,但是,如果,你在我這裏十年十五年,這個目標,如果達不到,如果你不是傻子或懶學生,那麼我就是庸師或誤人子弟之師。有些人還會說,你那裏現有幾個40萬,70萬,100萬的,我說,一個都沒有。因為,目前,能這樣堅持的學生還很少,有的,還在起步。那麼,你為什麼能達到這個目標呢,依據何在,底氣何在?我說,你去看看蘇東坡兄弟,在他們20來歲中進士被歐陽修選拔時,他們能記誦多少萬字?他們也是六七歲開始學習,也是十多年交給先生,我們有十多年持續交給先生的學生嗎?古時即便不止一個先生,可是先生是傳遞的,因為都要向著科舉的目標。現在呢?一年二後三年,短期目標層出不窮,一變二變三變,當然達不到了。不要說,蘇氏兄弟,就是古代絕大多數舉人、進士,都能達到甚至超過這個量。

那麼問題出來了,現代的讀經學生,咋背就背不到,為何古人能達到?這就是本文要探討的問題。

首先,傳統讀書人要成為人才,必須要老實大量記誦作為基礎。經史子集浩如煙海,這個量在其中只是極少量的部分,僅僅是主要經典與文史代表文章與典籍,沒有這個基礎,是無法做學問與為文章的。如果我們現在復興傳統文化,連古代一般的秀才、舉人的記誦量都達不到,憑什麼,你能站在古人的肩上復興?所以,設定這個記誦標准,只是傳承傳統文化的基礎工作而已。對現代人來說,很可怕,可是對古代讀書人來說,平常事而已。所以我們要設立這個記誦目標,作為育才的基礎。

其次,科舉的目標,要求要老實大量記誦。從唐至清,無論是起初的詩文、明經還是到後來的八股取士,都需大量記誦,沒有大量記誦是不可能寫出通得過考試的詩文的。而現在除王教授的文禮門檻要求20萬字之外,其他都不怎麼要求了,不怎麼要求了,又沒有目標了,人、老師都是有惰性的,能省則省,當然達不到了。目標是非常重要的,當本書院秀才、舉人、進士設立了三階段的記誦目標,先生、弟子、家長統一認識,就會持續教學,三年、五年、八年、十年,一如既往、矢志不渝,達到目標。

第三,傳統私塾教育模式能夠達到這個目標。一是參加科舉考試的持續性學習,十年二十年,甚至更長。二是學生到中後期基本是自覺自願的,自覺自願來自哪里?當初我們考大學時,多數時間的學習也是自覺自願的,那是因為有一個考大學的目標;此外,當時全社會上下左右崇文尚文的風氣及以文取士的制度,讓諸生不想文章落後被人恥笑或落榜,於是大量記誦;還有長時間的全方位的儒家教育讓諸生產生了儒家情懷,在此激勵下,勤奮學習,努力記誦。三是吟誦教學,讓記誦不再十分痛苦,而且樂在其中。反觀,我們現在的讀經教育,一個字,逼,而且是拿著戒尺逼。逼得多數學生都厭煩讀經,反抗讀經,讀經色變。

在孩子不怎麼自覺自願的情況下,普通話讀經,就是讓學生變成高速運轉的機器,得不到休息,當然,要磨損、崩潰了。所以,我們走傳統私塾及科舉教育模式,遵循古人的路子,如何教學,各個階段,具體教什麼?如何打基礎,如何準備,如何激勵,如何在關健時間,發揮最大的記誦效能,只要這樣持續忠實地去實踐,踏實地去做,實現這個目標,也會與古人一樣,平常事。具體說來,7-9歲,是打基礎的階段,這階段,識字是基礎,吟誦是基本,大字書法是基礎,蒙學是基礎,適當閱讀與解說是輔助,適應自覺主動一對一教學是基礎,而這個階段,要基本過初步的識字關(4000字),記誦按次第記誦下來即可,不要過高過急的要求,所以,這三年,我們只設定了8-10萬字記誦目標,其中相當一部分是蒙學較短較簡易較有興趣的篇目,如果在這個階段能一對一教學模式下,最後能穩定實現200字/天,就是成功。這樣這個階段,就成了孩子自然而然提升能力與興趣,克服懈怠,作好準備的階段。而這個階段,一個非常重要的,就是相當的磨勵和鍛煉,從身體體能、筋骨到內在意志毅力、規範細緻、克己守禮,一句話,把孩子初步養正,才能勝任下一階段的學習任務。到了10-12歲,這個就是最重要的階段,大部分記誦內容,就要在此階段完成,我們設定了20-30萬字,每天300-400字的目標,這個目標能不能實現,就看前一階段的準備是否完備,以及這一階段的課業程度與溫書水準。

我們很多純讀學堂,在這個階段出了問題,多數學生走向了厭煩讀經,最終,上不去,通不過這個檻,說倒底,就是在前一階段沒有做好準備,急功近利,簡單粗暴,竭澤而漁了。這個階段的目標一旦完成,意謂着,學生在自覺性、主動性、自律性、記誦能力、技巧、記誦理解(非講解式理解)、詩文激勵方面有了極大的提升。這又是為下一階段12-15歲做好准備,這一階段,就要沖刺考秀才了,强烈的目標性,突出的詩文訓練,讓記誦不再突出,不再突出不是說不再大量記誦,而是讓學生覺得,更有讓他勤奮努力的東西在前面,如通過考式,寫好文章,那麼,記誦在學生看來,就成為必須的配套了,這樣記誦起來,就更加有動力與成效了。我為什麼講,到了舉人進士階段,60萬字的記誦量不用先生操心了呢?看起來比40萬字還多,是的,雖然更多,可並没有秀才階段困難,比如馬拉松跑步訓練,最難訓練的並不是最後10公里,而是最初的20公里,最初的20公里,你將面臨徹底戰勝自己的懈怠與體能,你將面臨如何去調節體能、調節節奏,這些技巧性的方面,當你具備這些後,剩下的20公里,就是持續保有了,大不了在最後沖刺階段努力克服。所以,達成100萬字的記誦量,整個過程,就是初期階段的扎實完備的准備和訓練,循序漸進,勿急勿躁,中間階段的强力訓練與克服及激勵,最後階段的激勵與沖刺。其中最關健的還是儒性的培養與激勵,這就要長期的基於經義與文史的詩文訓練,這才是儒性內化的關健,從而真正實現自覺自願,在没有强力外力幹預下,自行運轉完成。就像我現在時常熬夜讀書寫文章,没有人能要求我,但自己去願意這樣,因為,我在長期的詩文寫作中,我的儒性增强了,更有情懷和報負和目標了,更加堅韌了,雖然,寫作過程很累,可是,累並快樂着,這種快樂,是自我實現的快樂,是文章提升後的快樂。如果,學生們能至此,還愁他不努力記誦學習嗎?

第四,當前純讀痛苦達成的20萬字太少了,不足以承擔起傳承的重任,非純讀不再老實大量記誦了,這讓我們覺得必須要改變這一狀況,我們離古人還很遠,就因各種原因止步不前,這是不可能復興傳統文化的。據我們的觀察,純讀的學生,0-10萬字,可以稍逼逼,較輕松地完成,10-20萬,非得強力逼迫才行,而且絕大部分學生就會倒在這個階段,成為所謂的純讀經失敗者。20-30萬,非一定程度的自覺自願,絕對完成不了,30萬字以上,則完全自覺自願才能完成了。那麼,我們設定40萬字的秀才目標,意謂說,在純讀模式下,只有極少數人才能完成的目標,我們必須要普遍地達成,秀才嘛,最低的要求了。如上所說,10-20萬,逼也很困難,這就要求我們先生,必須想辦法引導學生初步地自覺自願,只要這樣,才能達成目標。所以,在傳統私塾教學模式下,20萬字就是一個初步的檢驗點,40萬字是一個完全的檢驗點,達到40萬字,必須要靠學生們發自內的自覺自願,而且還要勤學,相關的能力、方法與技巧上去。40萬字一過。以後60萬,基本上不用老師操心了。所以說,設立初期40萬字的目標是以後70萬、100萬字的基礎和保障。

第五,古代社會雖然一直在吟誦包本,可並沒有作為評核標准,為何我們要把此作為硬性的評核標准呢?現代社會浮躁功利,多變,難以沉潛下來,如果不做這樣的硬性要求,記誦就會有水分,既便可以自覺自願,但也會投機取巧,偷懶耍滑。所以,我們三階段都有硬性的吟誦包本記誦的硬性指標,如果能穩固地達成,那麼,以後一生的學問、文章、事功的基礎就奠定了。

第六,設定這個目標,是對我們先生的考驗和鍛煉,雖然,在古代,這樣的先生比比皆是,可是,現在畢竟中斷百年,我們必須徹底找回傳統塾師、經師課業模式和方法才能達到。試想,如果在此目標下,我們先生也回歸傳統先生,而且還要執著忠實於傳統的教育教學模式方法,那意謂著什麼?那意謂著,傳統的讀書人,我們就可能培養出來,這樣的人培養出來,才是文化復興的真正希望。所以,我們相信,當書院秀才、舉人、進士出來這時,也是一批傳統塾師成熟之時,包括我自己。

常聽一些人說,20萬字就夠了。這是一種非常不負責任的提法,首先,20萬字中文,於傳統文化傳承來講,是完全不夠的,因為你就没有一個與古人等齊的記誦基礎,是不可能達到他們的學問與成就的,其次,這一提法,會讓學生以後不再想記誦了。這很可怕,因為死記硬背,基本没有講解與感悟,基本没有與聖賢相通的20萬字經典記誦,不足以讓學生以後自覺自願去記誦。這與我們模式的40萬字不一樣,我們模式的40萬字,必須要自覺自願,達到100萬字,還必須要與聖賢相通,才能完成,這樣就奠定了其一生持續記誦的基礎,而且具備了持續記誦的根本條件。當學生不再想記誦了,如果以前的記誦還是非常痛苦的記憶的話,那麼,就更不想記誦,更不想溫書了。比如一口池塘,如果没有新水源注進去,遲早就要幹的,有了新水源注進去,即便蒸發流失一部分,還會維持原水位,如果新水源多,水位還會上升。當不想再記誦了,意謂着没有新水源注進去了,不想再記誦了,連复習都不想再复習了,因為复習也要記誦的,你們說,水會不會幹?水幹了,那還談什麼夠不夠呢?所以,國學教育的一個關健方面,就是讓孩子自覺自願地持續注入活水。

以上理由,足夠讓我們去擔當了。說實話,看到當前,純讀的孩子討厭記誦了,不純讀的孩子不再熱中記誦了,真的好遺憾,本可以避免的啊!

“仕隱君談教育系列八十三:選舉標准為何要設定百萬字的吟誦包本目標” 有 1 則評論

發表評論